妖魔渊深处,血魔殿。

穹顶之上倒悬着无数钟乳石,每一根石尖都在往下滴落粘稠的暗红色液体,落进下方巨大的血池里,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池边是一张宽逾数丈的大床,床面铺着不知什么妖兽的整张皮毛,柔软得能把人陷进去半尺深。

罗逆赤裸着上身仰面朝天,他双手枕在脑后,表情舒坦得像是躺在一朵云上。十几个妖女穿着黑色丝袜围坐在他四周,有的用圆润饱满的臀部压着他的小腿,有的干脆坐在他的胸口和小腹上。丝袜的经纬纹路在他皮肤上摩挲,带来细密的沙沙声,像千万只蚂蚁在爬。

他伸出右手,随手捏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高等魔女的乳房,指尖陷进柔软的乳肉里,又从指缝间溢出一团白腻。那魔女嘤咛一声,身子一软,整个人趴在了他的手臂上。

“老祖,你弄疼人家了~”

“疼?”罗逆咧嘴一笑,手上又加了几分力,“你们这些魔女,不是越疼越舒服吗?”

那魔女咬着下唇,脸上浮起两团酡红,眼波里几乎要滴出水来,嘴里却娇嗔道:“那也得看是谁弄的呀,老祖的手……人家受得住。”

罗逆哈哈大笑。

寝殿角落,武破天盘膝坐在一块寒玉台上,白衣如雪,枪横膝上。周围十几个魔女绕着床榻嬉笑打闹,有几个已经和罗逆手下的弟子滚进了帷帐深处,传来压抑不住的喘息和床板摇动的吱呀声。他皱了皱眉,却什么都没说,只是闭着眼,将一口真气在经脉里催动了周天。

“武破天”罗逆侧过头来,语气懒散,“你要不要也来两个?。”

“不用。”武破天连眼皮都没抬,“我在修炼。”

罗逆枕着妖女大腿,又往自己嘴里扔了颗葡萄,嚼得汁水四溅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轰!

寝殿外的石壁猛然炸开一个豁口,碎石裹着尘烟喷射进来,砸在血池里激起一片滚烫的浪花。一个包裹着破烂黑裙的身影从烟尘中射出,重重砸在罗逆床前的地面上,弹了一下,滚了两圈。

在地上躺了半晌,那身影才撑着手肘坐起来,散乱的头发遮挡了大半张脸,一缕暗红的血从嘴角溢出,紧接着喉咙一紧,“噗”的一声,喷出一大口淤血,溅在暗红色的地面上,混成一片粘稠。

十几个妖女齐齐现身,呈扇形围住了来人的退路,丝袜包裹的长腿绷紧如弓弦,魔纹在黑丝上亮起幽幽的光。

殿门口,几道散发恐怖气息的身影紧跟着追了进来。它们到了门槛外就停住了,收拢利爪,规规矩矩地站在两侧,像两排沉默的石像。

罗逆从黑丝玉臀组成的柔软山丘下探出脑袋来,拨开挡在脸前的一条大腿,眯着眼看了看地上的人,笑了。

“哟,这不是楚司南吗?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了。”

声音不大,却像在殿里扔了块石头。

楚司南猛地抬头,散乱的头发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张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脸。她的瞳孔在看清那张脸的一瞬间骤然收缩。

“你——你——”

“嗯?”罗逆还靠在妖女怀里,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在旁边魔女的黑丝大腿上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丝袜上凸起的魔纹。

楚司南撑着地站起来,右手在腰间一探,剑柄握进掌心,剑尖直指罗逆鼻尖,声音带着不可抑制的颤抖和愤怒:“罗逆!你为什么在这里?你果然投靠了这些妖魔,和她们同流合污!”
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
罗逆歪了歪头,手上捏了捏身边魔女的奶子,那魔女配合地发出一声娇吟。他慢条斯理地说:“我想你似乎理解错了什么。来,你告诉我,解释一下,什么叫投靠?”

“哈?”楚司南握着剑的手在发抖,“不就是你加入了妖魔渊成了妖魔,背叛了中土?外面七成都被你们占了,你还在这里装傻——”

“来,”罗逆打断她,拍了拍手,“告诉她,我是什么。”

话音刚落,殿内殿外所有妖魔同时单膝跪地。黑丝包裹的膝盖砸在石面上,发出沉闷的响声。它们齐声高喊,声浪汇聚成一道惊雷,在穹顶下反复回荡——

“血魔老祖,天下无敌,千秋万载,一统江湖!”

楚司南的瞳孔骤然放大,手指指着罗逆,嘴唇哆嗦着,半天没吐出一个字来。
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
“现在知道谁是老大了吧?来,解释一下什么叫投靠”罗逆笑了笑,从妖女堆里坐起来,披上件暗红的外袍。

楚司南张了张嘴,半天憋出一句:“卧槽,你牛逼啊。”

罗逆哈哈笑了一声,转头对那几个跃跃欲试的妖魔挥了挥手。“嗯,退下。”他朝殿外喊了一声,“摆下宴席,好好款待。”

酒席摆在血池边上,长案上堆满了烤肉、灵果和酒坛子。罗逆和楚司南面对面坐着,碰了一杯。楚司南把杯中酒一饮而尽,又拿起块烤肉咬了一大口,腮帮子鼓鼓囊囊地嚼着。

“怎么说,外面现在咋样了?”

楚司南用力吞下那口肉,灌了口酒顺了顺,才哑着嗓子说:“已经不太行了,大概七成的地方都被妖魔渊占了,剩下的宗门缩在一起抵御。”

“哦——”罗逆拖了个长音,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,“那蔡徐坤呢?”

“不知道。”楚司南摇摇头,又拿了个鸡腿,“我是偷偷修炼然后趁那些妖魔不注意才跑出来的,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样了。”

罗逆端起酒杯,嘴角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。“没事,你马上就会知道了。”

“啊?”楚司南咬鸡腿的动作一顿。

“吃完饭就走。”

“去哪里?”

罗逆抬手一挥,杯中的酒液随着他的动作在杯壁上旋了一圈。几个魔女无声地出现在他身后,其中四个将一顶暗金色的轿子稳稳抬了进来。

“一统江湖。”

他起身跨入轿中,朝楚司南扬了扬下巴,示意她上来。等楚司南坐稳,他从袖中取出一面黑底红字的大旗,随手扔给她。

“等会你就负责摇旗呐喊。”

楚司南抱着旗杆,眨巴了两下眼睛:“哦哦,好的。”

铺天盖地的妖魔从妖魔渊中倾巢而出,如同黑色的洪水漫过山野。真仙设下的金色大阵在无数妖魔的冲击下发出最后一声呻吟,龟裂、破碎、消散。剩余的修士在各个宗门残存的阵地上苦苦抵挡,但阵线像被滚水泼过的纸一样,一张接一张地溃烂。

然而他们很快发现了一个古怪的现象。

只有前线,还有一座城池,妖魔似乎从来不敢靠近。

无数修士拼了命地朝那座城池突围,城墙越来越近,希望越来越亮。然而当他们冲进城门的瞬间,脸上的喜悦凝固了——城中的妖魔一点也不少,密密麻麻地蹲在墙根、趴在屋顶、盘在树上,唯一的区别是它们没有任何动手的打算,只是默默地看着。

像在等什么。

随着妖魔渊的妖魔不断汇聚,天色都暗了下来。飞行的妖魔遮蔽了日光,地上奔跑的妖魔踏碎了石板。整座城池被围得水泄不通,但又留出了正面的一片空地,仿佛有人在刻意安排战场。

蔡徐坤也被这动静惊扰,从城中一间酒肆走了出来。他一身白衣,袖口随意挽着。他走到城门口,站定,抬头看向那片遮天蔽日的黑潮。

突然,四道身影从妖魔大军中飞出,稳稳落在地上。那是四个身段妖娆的魔女,肩上扛着一顶暗金轿子。轿帘掀开,楚司南先从里面爬了出来,手里攥着那面黑底红字的大旗,旗面上绣着四个大字:血魔老祖。她站稳后把旗子往地上一杵,风一吹,旗面猎猎作响。

随后,轿子“砰”的一声炸开,木屑与锦缎向四周飞散。罗逆和武破天从碎片中冲天而起,在空中翻了个身,稳稳落在地上,一左一右。

周围所有妖魔齐齐跪下,包括城墙上、屋顶上、树上的那些,黑压压的一片,齐声高喊:

“血魔老祖,天下无敌,千秋万代,一统江湖!”

声浪滚滚,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。楚司南也跟着晃了晃手里的大旗,嘴里有样学样地跟着喊了两句,喊完自己脸上红了红,又把嘴闭上了。

蔡徐坤嘴角抽搐了几下。

幸存的修士们看到漫山遍野的妖魔对着一个人下跪,嘴巴张得能塞进拳头。赵牧阳站在人群里,脸色白得像纸,牙齿咯咯作响。

“蔡徐坤,”罗逆负手而立,暗红的长袍在山风中猎猎翻动,“看来今天就是最终一战了。谁赢了,就能一统江湖。”

“不错,”蔡徐坤把牙签从嘴里取下来,随手弹飞,“是时候分出胜负了。”

罗逆轻轻一挥手,无数妖魔朝着蔡徐坤攻去。黑压压的洪流铺天盖地,狰狞的利爪和獠牙在昏暗的天光下闪着寒芒。看得楚司南紧张不已,手里的大旗都忘了摇。

然后,蔡徐坤动了。

他向前踏出一步,就一步。那一步落下的瞬间,脚下的石板炸裂成齑粉,气浪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。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妖魔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头颅猛地往后一折,整个身体被弹飞出去,撞倒后面一大片。

第二脚,他踩在一只扑来的妖魔头颅上,借力腾空。那一脚轻飘飘的,像踩在豆腐上。妖魔的头颅在他脚底凹陷下去,发出一声闷响,整个上半身都嵌进了地面。

他在半空中翻转身体,拳、掌、肘、膝,每一次触碰,就有一个妖魔飞出去。他的动作流畅得像水,又刚猛得像雷。妖魔们从四面八方扑来,他就从四面八方把它们打回去。拳脚所到之处,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波纹,妖魔的手臂、翅膀、獠牙在波纹中寸寸断裂。

楚司南眼睁睁看着一个高等魔女冲上去,黑丝美腿踢出残影。蔡徐坤侧身一让,左手抓住她的脚踝,右手在她肩上一按一转。那魔女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,软趴趴地摔在地上,再没爬起来。

“妈呀……”楚司南手里的旗子差点掉了,“他这么强的吗?”

不到一炷香的时间,刚刚还铺天盖地的妖魔大军已经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。有的嵌在城墙里,有的挂在树上,有的半个身子埋进了石板路的裂缝里。还能站着的妖魔不到三成,而且全都在往后退。

蔡徐坤收势,气息都没乱。他拍了拍衣摆上不存在的灰尘,站在罗逆面前。

“到你了。”

一道白色身影从妖魔阵中缓步走出,长枪横在肩头。白衣如雪,面容冷峻,正是武破天。

“我来。”武破天嘴里蹦出两个字,惜字如金。

蔡徐坤的目光落在武破天身上。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撞了一下,地上的碎石无风自动,滚了两圈。

武破天把长枪从肩上取下来,枪尖在地面划出一道浅痕。他双腿微曲,重心下沉,枪尖斜指地面,左手在枪身上轻轻一捋,铁枪发出低沉的嗡鸣。

蔡徐坤也拔出了剑。那柄铁剑很普通,普通到市集上十文钱就能买一柄。剑尖斜指地面,与武破天的枪尖遥遥相对。

两个人同时动了。

第一招,枪尖笔直刺出,蔡徐坤侧身闪避,铁剑顺着枪杆削上去。武破天手腕一抖,枪尾横扫,蔡徐坤后仰,枪尾从他鼻尖前扫过,带起一道劲风。第二招,蔡徐坤进步刺剑,武破天枪身一横,剑尖点在枪杆上,火星四溅。第三招,武破天连环三枪,一枪比一枪快,蔡徐坤连退三步,每一步都在石板上留下一个凹坑。

枪影漫天。武破天的枪法大开大合,每一枪都带着战场上淬炼出来的杀伐之气。枪尖划过的轨迹像一道道闪电,密集得让人喘不过气。蔡徐坤的剑法则沉稳得多,每一剑都封在枪势的节点上,像打蛇打七寸。

“当!”

一次重击。蔡徐坤的剑压在武破天的枪杆上,两人的脸隔着交叉的兵器不足一尺。蔡徐坤看着武破天,嘴角甚至带了一丝笑意。

“槍法不错。”

武破天没有回话,枪身猛地一振,震开铁剑,同时抬腿踢向蔡徐坤肋下。蔡徐坤用手臂格挡,整个人被这一腿踢得倒退三步。

围观的修士们倒吸一口凉气。赵牧阳站在城墙上看得真切,喃喃道:“武破天……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楚司南在远处也看得瞪大了眼,旗子都忘了摇。

两人再次交手,这一次更快。武破天的枪尖在空中划出一朵朵枪花,每一朵都朝着要害。蔡徐坤的身法变得诡异,整个人像一片羽毛,在枪影的缝隙间穿梭。他不再格挡,而是闪避,偶尔反击一剑。那柄普通铁剑在武破天的枪杆上留下越来越多的凹痕,但迟迟无法突破那层枪围。

武破天的眉头皱了一下。他没有停下进攻,但枪法里多了一分急躁。蔡徐坤感受到了这种变化,立刻抓住机会。武破天刺出一枪,枪尖偏了半寸,蔡徐坤侧身让过,欺身近前,左手一把抓住枪杆,右手铁剑顺着枪身削向武破天的手指。

武破天不得不撒手弃枪。蔡徐坤左手一甩,长枪在空中翻转几圈,飞出去钉在城墙上,深入石壁半尺。

武破天退后数步,两手空空。

蔡徐坤把铁剑收回鞘中,从头到尾没有看罗逆第二眼。

“你赢了。”武破天说。他又看了罗逆一眼,那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
罗逆的脸色变了。他看看武破天,又看看蔡徐坤,嘴唇动了动,然后猛地转身,朝妖魔阵中跑去。

“撤!撤!快撤!”

他跑得很快,暗红长袍被风灌满,像一只狼狈逃窜的大蝙蝠。几个高等魔女跟着他跑了,剩下的妖魔也纷纷从地上爬起来——或者被同伴拖起来——潮水般向妖魔渊方向退去。

楚司南抱着大旗愣了两秒,看了看城门口收剑入鞘的蔡徐坤,又看了看跑远的罗逆,最终扔下旗子跑到蔡徐坤身后。她跑得歪歪斜斜,一路上踩到好几个躺在地上的妖魔,嘴里“哎哟哎哟”地叫着。

城门口爆发出震天的欢呼。赵牧阳靠着城墙慢慢滑坐在地上,后背全是冷汗,嘴里喃喃着:“活了……”

蔡徐坤站在原地,看着妖魔退去的方向。越青依不知什么时候从城中走出来,站在他半步之后,把一件外袍轻轻搭在他肩上。

“追吗?”她轻声问。

“不追。”蔡徐坤摇了摇头。

远处黑压压的妖魔潮水正在远去,天光从云层后面一点点透出来,照在城墙上的凹坑和满地的妖魔血迹上,泛着暗沉的红。

武破天走到城墙边,拔出自己那杆长枪。枪身上多了十几个剑痕凹口,像一排沉默的伤疤。他握着枪,回头看了一眼蔡徐坤的背影,转身走进了妖魔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