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就站在巷子深处,背靠着一堵爬满苔藓的斑驳墙壁,安静得仿佛一尊融入夜色中的雕塑。
慧美子,我跟踪多日的日本间谍。
她穿着一身粉色连衣裙,裙摆的褶皱在微光中显出柔和的起伏。
“不跑了?”我的声音沙哑,带着不加掩饰的喘息,在这窄小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微微歪着头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、像是嘲弄又像是怜悯的笑意。黑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,几缕发丝被风吹起,拂过她白皙的颈项。
我向前踏出一步,抓向她那在暗影中翻飞的裙角。
就在我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柔软布料的瞬间,她动了。
慧美子以一只纤细的高跟鞋鞋尖为轴,整个身体如陀螺般迅捷地旋转起来。粉色的裙摆刹那间绽放成一朵盛开的夜樱,蓬松地扬起,又轻盈地落下。
在那翻飞的裙下,显露出包裹在极致纤薄的黑色丝袜中的修长双腿与紧致的臀部曲线,让我有片刻的失神。一种混杂着迷恋与危险的电流窜遍全身。
然后,我感觉到了。
一抹冰凉的触感,轻柔得如同蜻蜓点水,从我的左颈侧一闪而过。紧接着,是一丝极其微弱的、正在缓缓扩散的温热。
她的旋转戛然而止,稳稳地站定在我面前,优雅得像一位刚刚谢幕的芭蕾舞者。她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,夹着一枚薄如蝉翼的刀片,刀刃上没有沾染丝毫血迹,只是在月光下,反射着一點冷酷而妖异的光芒。
“呵呵,”她轻笑出声,那声音清脆悦耳,像风铃在寂静的寺庙里被晚风拂动,“动作小心一点哦,小帅哥。你的喉咙……我已经划开了。要是动得太厉害,让里面的东西喷出来,那可就再也合不上了喲。”
她的语气甜美而天真,像是在分享一个无伤大雅的恶作剧。
我僵住了。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,仿佛被施了石化咒。我能清晰地感觉到,就在我颈部皮肤之下,某种界限已经被打破。那道温热的“线”路,正像一条被唤醒的细蛇,沿着我的血脉开始缓慢地、带有目的性地游走。我甚至不敢吞咽口水,生怕喉结的滚动会撕裂那层脆弱的平衡。呼吸被压抑到了极致,只能用最小的幅度,小口小口地喘息着,维持着这岌岌可危的生命。
她欣赏着我的反应,眼中闪烁着满意的眼神。
“再见啦。”她再次露出那种甜美的笑容,冲我俏皮地摆了摆手,手指间的刀片收回了那致命的光芒,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接着,她转身,踩着那双细高跟鞋,一步一步地向巷口走去。“嗒、嗒、嗒……”清脆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巷道里回荡,每一下都敲击在我的心脏上。她的背影融入那片霓虹虚构的光海,最终消失不见,只留给我一片黏稠的黑暗,和脖颈上那道越来越清晰的、致命的温热。
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,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到一个世纪那么漫长。
我依然保持着那个僵硬的姿势,全身的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开始细微地颤抖。巷子里的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过我的脸颊,但我感觉不到冷,我所有的感知都集中在了脖子上那一道致命的线上。
那道温热的感觉越来越清晰。我能想象得到,是我的血正在从被切开的毛细血管里缓慢渗出,一点点浸润了我的衣领。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、淡淡的铁锈味。是血的味道。
我不敢动,甚至不敢呼吸。我怕任何一个细微的动作都会让我颈部的皮肤彻底裂开。慧美子那甜美的声音和冰冷的话语在我耳边反复回响,像一道恶毒的诅咒。
口中的津液越积越多,喉咙干得发痒。吞咽的本能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我的理智。我知道我不能那么做,绝对不能。可身体的本能是如此强大,强大到我的意志力在它面前节节败退。
大概过了十分钟,也许更久。我的精神和肉体都绷到了极限。我再也忍不住了,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,我吞咽了那口让我饱受折磨的口水。
就在那一瞬间,灾难降临了。
“噗呲。”
一声沉闷而湿润的轻响,从我的喉咙处传来。那是我听过的最恐怖的声音。紧接着,一股滚烫的、粘稠的液体猛地从脖颈的伤口处喷涌而出,瞬间染红了我的胸前。
我下意识地低头,只看到鲜红的血液正汩汩地往外冒。我惊骇地伸出双手,死死地按住伤口,试图阻止生命的流逝。但那血液太热、太滑,从我的指缝间不断涌出,徒劳无功。
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我感到一阵剧烈的呛咳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吸进的每一口空气都带着大量的血液,灌进了我的气管。一种被活活溺毙的窒息感扼住了我的咽喉。
“呃……嗬嗬……”
我双膝一软,重重地跪倒在冰冷的积水里,双手紧紧地捂着喉咙,但只能发出一些模糊不清的、被血液堵塞的咕噜声。我的身体因为极度的缺氧而剧烈地抽搐起来,在肮脏的地面上徒劳地打着滚。
我的力气在迅速流失,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。眼前的世界开始变得模糊,远处都市的霓虹灯光旋转着、扭曲着,最后化作一片灰白的噪点。冰冷的地面带走了我身体最后的温度。
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,我的脑海里最后浮现的,是慧美子转身离去时那优雅的背影,和她那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、甜美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