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中,风停,云滞。
山谷两侧是陡峭如刀劈斧凿的黑色岩崖,天光被阻隔在外,谷内只有一种灰暗浑浊的色调。往日里,即便是最凶险的妖兽巢穴,也会有呼吸、有骚动,但此刻,这座庞大深谷中,却蔓延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死寂。
人很多。非常多。
在山谷的中心空地上,残存着几百名浑身浴血、衣衫褴褛的修士。他们背靠着背,双眼圆睁,眼白布满血丝,死死地盯着周围。他们的呼吸被刻意压抑到最微弱的程度,连吞咽口水的声音都不敢发出。
而在他们的外围,是密密麻麻、如同黑色潮水一般的妖魔,层层叠叠地挤在一起。那狰狞的獠牙、流淌的毒液、反光的鳞片近在咫尺,但没有一只妖魔发出哪怕一丝低吼。
在这片令人窒息的安静中,连心跳声都显得震耳欲聋。
蔡徐坤静静地站着。他一袭胜雪的白衣,身形修长挺拔,宛如浊世中走出的翩翩佳公子。他的眉眼生得极为精致,额前两缕发丝柔顺地垂下,在这尸山血海的绝地中,身上竟没有沾染半点污秽。他双手拢在宽大的广袖之中,目光平静得像是一潭千年不波的秋水。在他身后,越青衣和楚司南紧紧握着法器,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蔡徐坤的对面,两丈之外,站着两个人。
站在前方的是武破天。他穿一身粗布劲装,双臂裸露在外,肌肉线条并不夸张贲起,却呈现出一种如钢似铁的精悍。他身形显瘦,留着寸头,目光内敛而沉凝,整个人就像是一杆扎入地下的精钢长枪,透着一股不屈不挠、堂堂正正的武宗气度。
而站在武破天身后的,是罗逆。与武破天那种宗师般的气度不同,罗逆显得有些随意,甚至散发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邪气。他嘴角擒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时间,在这片死寂中被拉长。一分钟,五分钟,十分钟……
直到十几分钟后。
“这场仙门试炼,你拿不到第一。”
罗逆终于开口了。他的声音打破了如同凝胶般粘稠的寂静,在山谷崖壁间引发了轻微的回声。周围的妖魔听到他的声音,甚至不由自主地集体后退了半步,鳞甲摩擦发出一阵细微的“沙沙”声。
蔡徐坤眼帘微抬,神色未变。他缓缓将双手从袖中抽出,轻轻向后递去,动作优雅而从容,不带一丝烟火气。手掌贴在越青衣和楚司南的肩膀上,一股柔和却不可抗拒的暗劲涌出,将两人向后推出数丈之远,稳稳落入安全地带。
“那就试试看。”蔡徐坤的声音清脆如切冰碎玉,没有丝毫气恼,只有绝对的自信。
罗逆轻笑一声,目光扫过四周那漫山遍野、黑压压一片的妖魔大军。他的笑容中带上了一丝残忍与戏谑:“这么多的血包,你没机会的。”
蔡徐坤没有说话。他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微微舒展,脚下不丁不八,摆出了一个看似破绽百出,实则浑然圆融的起手式。
谷顶,一阵穿堂风毫无徵兆地灌入深谷。
“呼——”
风吹动了蔡徐坤的白衣下摆,发出了猎猎的轻响。几乎在同一时刻,武破天的粗布衣角也被罡风鼓荡。
一片枯黄的落叶,不知从哪棵崖顶的孤树上吹落,打着旋儿,穿过妖魔头顶的煞气,从半空中悠悠荡荡地飘落。
所有人的目光,有意无意地,都被那片落叶牵引。
落叶在空气中划过最后一道弧线,叶尖,触碰到了布满暗红血迹的泥土。
“沙。”极致细微的一声。
轰!
气浪爆开!
三人骤然出手。或者准确地说,是两人对进,一人游走。
武破天动了。他脚尖猛地踏在地面,那一小块坚硬的岩层瞬间龟裂成蛛网状,整个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,带着低沉的气爆声,直冲蔡徐坤中宫。
他在疾驰之中,右手化掌,一记简简单单的黑虎掏心直取蔡徐坤胸口。这一掌没有任何花哨的光影特效,纯粹是肉体力量与真气压缩到极致的体现,掌风隐隐带着风雷之声。
蔡徐坤不退反进,白衣飘动间,身法轻灵如燕。面对这开碑裂石的一掌,他不仅没有硬接,反而展露出一种类似太极的圆转之意。
蔡徐坤右手呈柳叶掌,手腕翻转,以一个极其柔缓的姿态,贴上了武破天来势汹汹的右腕。
在两人皮肤接触的刹那,并没有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。武破天只觉得自己的手臂仿佛陷入了一团极其坚韧的棉花中,那股沛然莫御的冲力,竟被一种难以言喻的粘劲牵引着,不由自主地向着偏离目标的轨道滑去。
“柔劲?”武破天眼神一亮,厉声喝道,左脚上前一步,如同老树盘根定住下盘,被黏住的右手骤然一沉,力贯肩背,想要以蛮力震开蔡徐坤的牵引。
蔡徐坤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淡笑,整个人顺着武破天的一沉之势,“溜”地一下转到了武破天的身侧。他左手从下方托起武破天的手肘,右手按住其手腕,双臂如封似闭,形成一个完美的圆。
“太极,云手。”
蔡徐坤的动作看似缓慢,实则快到了极点,在常人眼中只留下一片白色的残影。他借着武破天自身的爆发力,在原地画了一个半圆,随后猛地一送。
武破天发觉自己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,紧接着便是一股借力打力的反冲力排山倒海般涌来。他冷哼一声,双脚在地上一踏,借势凌空翻滚,卸去化力,然而刚一落地,脚下便滑退了数尺。
“好一手借力打力!”武破天眼中燃起武者的狂热,不再蛮攻。他双手在胸前虚抱成球,脚步变得沉稳而缓慢,竟也是摆出一副太极散手的架势。
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。没有剑气纵横,只有拳掌交加的沉闷声响。
推,托,挤,靠。
蔡徐坤和武破天像是两个正在推手的宗师。武破天出一记刚猛的‘搬拦捶’,直捣黄龙;蔡徐坤便以一招‘如封似闭’,将拳力在双掌的旋转中化于无形,紧接着顺势一记‘单鞭’,抽向武破天的软肋。
武破天反应极快,腰身一拧,腹部肌肉紧缩,以‘倒撵猴’的步法后退半步,刚好避开那一抽,同时右手如同灵蛇吐信,点向蔡徐坤的咽喉。
两人的动作行云流水,气机交锋之下,周围的空气仿佛变成了一潭被搅动的水池,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气流漩涡。那些靠得近的妖魔,被这股旋转的暗劲剐蹭到,立刻发出凄厉的惨叫,身上的鳞甲片片碎裂,血肉模糊地向外翻滚,却始终不敢靠近中心地带半步。
蔡徐坤和武破天都是正统武道路子,打得堂堂正正,即便一招一式都在生死之间,却透着一股大家风范。
然而,罗逆却是个异类。
就在蔡徐坤以一记‘野马分鬃’震退武破天,正欲追击的刹那,一道诡异的劲风从他脑后袭来。
罗逆不知何时已经悄无声息地绕到了蔡徐坤的视觉盲区。他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半截生锈铁剑,没有任何招式可言,就如同市井泼皮抡烧火棍一样,直直地朝着蔡徐坤的后脑勺劈了下去。
“公子小心!”远处的越青衣忍不住惊呼。
蔡徐坤头也不回,脑后仿佛长了眼睛。他脚下踏出踩七星的步法,上身微微一仄,那生锈的铁剑贴着他束起的发冠削了过去,几根发丝飘落。
避开偷袭的瞬间,蔡徐坤眼神微冷,右手两指并拢成剑指,反手一记‘白鹤亮翅’中的戳手,雷霆般点在罗逆的胸口。
砰!
这一指看似轻描淡写,却蕴含着蔡徐坤精纯的指力。罗逆只发出一声闷哼,整个胸膛瞬间凹陷下去一大块,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。他就像一个破布麻袋一样,被这一指戳得倒飞而出,在空中划出一道长长的弧线。
“吧唧”一声,罗逆飞出了十几丈远,恰好落在夜伽脚下。
“咳咳……”罗逆躺在地上,猛地吐出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。
罗逆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,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。
"咳咳,口渴了,接杯尿给我喝"
罗逆掏出一个杯子递给夜伽。
"啊?哦,哦,好的"
夜伽脱下裤袜接了一杯尿给罗逆,罗逆喝完后左右看了看。周围全是那些原本凶神恶煞,此刻却缩成一团发抖的妖魔。
罗逆的眼睛亮了。
“喂,借你用用!”
他身形一闪,突然扑向了一只体型庞大的青甲魔猿。
罗逆双手一把抓住魔猿粗壮的后腿,猛地发力!
“喝!”
将魔猿狠狠砸向了正与武破天推手的蔡徐坤。
呼啦——
巨大的阴影笼罩了蔡徐坤的头顶。魔猿像一座小山般压顶而来。
蔡徐坤正以一招‘玉女穿梭’化解武破天的直拳。察觉到头顶恶风不善,他无奈地轻叹一口气。这罗逆,真是如同附骨之疽般烦人。
蔡徐坤身形滴一转,让过了武破天的攻势。面对砸下来的魔猿,他双手向上托起,运起太极中至柔的‘云手’。
双掌接住魔猿如同巨石般的身躯,蔡徐坤的双膝微微一屈,卸去那恐怖的下坠力道,随后腰跨发力,如同一个陀螺在原地一转。
“走你!”
他顺着魔猿下坠的力道将其圆转一周,不仅抵消了冲击,反而加上了自己的一股抛拽之力,将那晕头转向的魔猿朝着罗逆丢了回去。
砰!那只倒霉的魔猿重重砸在罗逆身上,将刚爬起来的罗逆再次砸进了土坑里,一人一妖滚作一团,场面一时滑稽至极。
但武破天的攻势并未停止。他不会放过蔡徐坤因分心而产生的任何一丝破绽。
“看拳!”武破天大喝,摒弃了太极的柔劲,猛吸一口气,胸膛鼓起,整个人的气势截然一变。
武破天的双腿拉开,摆出了一个极其标准且扎实的四平大马。他的下盘稳如泰山,双脚仿佛生根在地底,每踩一步,大地都发出沉闷的回响。
他的打法舍弃了先前的圆转如意,变成了最传统、最古朴的拳种。一招一式,方方正正,一板一眼,没有半点多余的花哨,却带着无坚不摧的硬气。
“洪拳?好。”蔡徐坤的眼中闪过一丝赞赏。他同样变了身法,白衣一敛,步伐从轻灵变成了沉稳的二字钳羊马。双拳握紧,收于腰肋。
啪!
两人再次碰撞。这一次,没有借力打力,完全是硬骨头对硬骨头的碰撞。
武破天一招‘铁线拳’中的双定唐,双拳如同两柄大铁锤,齐齐砸向蔡徐坤的胸腹。
蔡徐坤也不躲闪,双臂交叉封挡,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如同敲击一口古老的铜钟。巨大的反震力让两人同时后退了半步,但脚下鞋底都在岩石上犁出了一道深沟。
紧接着,两人开始了眼花缭乱的阵地战。这是一场纯粹见招拆招、桥手相交的硬撼。
蔡徐坤右掌化桥,一招‘标指’直刺武破天双目;武破天以左手‘膀手’向上架开,同时右手化抓为虎爪,狠狠撕向蔡徐坤的面门。
蔡徐坤左手顺势向下拍击,封死虎爪,右手握拳一招‘寸劲’自极短距离内爆发,轰向武破天的心窝。
啪!啪!砰!啪!
两人手臂交击的速度越来越快,在半空中留下一连串密集的残影。肌肉碰撞的声音如同爆竹般炸响,每一招都势大力沉,每一式都清清楚楚。
外行人看去,这就像是老派武馆里的师父在喂招。一攻一防,一进一退,讲究的是呼吸吐纳,讲究的是桥马扎实,讲究的是不偏不倚的武道正神。
蔡徐坤虽然模样俊美,看似一副弱不禁风的公子哥,但在这硬拼之中,竟然毫不落下风。他的骨骼中仿佛有着龙鸣之声,每一次肢体碰撞,肉体都会泛起一层晶莹的玉色光泽。
武破天越打越兴奋,双目赤红,大喝连连:“痛快!再来!”
他一记‘工字伏虎拳’,犹如猛虎下山,带着惨烈的狂风硬生生撞开蔡徐坤的防线,紧接着一套连环鞭腿扫向蔡徐坤的下盘。
蔡徐坤双手下压,接连格挡,身形被逼得步步后退。就在退到第三步时,他眼神一凛,骤然后脚蹬地,以一招‘白鹤寻虾’,整个人不仅不退,反而贴地滑进武破天的怀中,双掌如同连环炮般拍向武破天的胸膛。
两人在方寸之间以快打快,每一秒都交换了十几招。这种硬桥硬马的对决,比拼的纯粹是体力和对招式的理解。没有任何取巧,全是真功夫。
就在这紧张刺激的见招拆招之际,罗逆又活蹦乱跳地跑回来了。他刚才被魔猿砸得不轻,衣服破败不堪,脸上还沾着泥土和妖血,但身体零件依然完整。
他眼珠子一转,看到两人正在贴身肉搏,外人很难插手。于是,他又盯上了旁边那群倒霉的妖魔。
嗖!嗖!嗖!
罗逆双手如同幻影,化身无情的人肉抛石机。他抓起一只血煞猿、一只三头炎犬、一只毒鳞蟒,甚至连拔起一棵沾满阴气的大树,一股脑儿地全甩向了战团中央。
天空瞬间黑了下去,七八只形貌各异的妖魔如同下饺子一样砸向蔡徐坤。
正打得兴起的蔡徐坤眉头一皱,他猛地转身,右腿如同精钢战斧般横空扫出。
“千军破!”
轰——!
恐怖的腿风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半月形气浪,直接将砸向他的几只妖魔在半空中拦腰斩断!残肢断臂伴随着浓烈的腥臭味如血雨般落下。
紧接着他身形冲天而起,白衣在血雨中翻飞,竟做到了片叶不沾身。他在半空中右腿伸直,以一个极其舒展的‘朝天蹬’姿势,脚尖在一只飞来的重甲犀魔腹部一点。
砰!巨大的犀魔竟然被这一脚点得直线反射回去,速度比来时更快,如同出膛的流星般再次砸中了罗逆。
“哎哟我操——”
伴随着罗逆杀猪般的惨叫,他连人带妖再次化作一个黑点,深深地砸嵌进了后方坚硬的黑色崖壁中,扣都扣不下来。
解决了罗逆的干扰,蔡徐坤在半空中凌虚渡步,如同仙人御风。他看向下方的武破天,淡淡开口:“热身结束了,武兄,用兵刃吧。”
武破天仰天大笑:“好!正有此意!”
他右手向虚空一抓,一声龙吟般的嗡鸣响彻山谷。空间荡起一圈涟漪,一把浑体漆黑、散发着远古苍茫气息的精钢铁枪出现在他手中。枪长九尺,红缨如血,枪尖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寒芒。
“霸王裂天枪,请赐教!”武破天单臂持枪,枪尖斜指地面,狂暴的罡气顺着枪杆盘旋,将方圆十丈内的碎石全部震成齑粉。
半空中,蔡徐坤衣袖轻挥。
“铮——”
清越的剑鸣直冲云霄。一道如秋水般澄澈、如月华般皎洁的剑光自他袖中飞出,落入他的掌心。那是一把三尺青锋,剑身极窄,通体透明,散发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书生夺命剑,请指教”蔡徐坤自天而降,脚尖轻点地面,长剑斜指。
这一刻,战斗的风格再次发生了剧变。没有了太极的沉缓,也没有了硬桥硬马的沉闷碰撞。
取而代之的,是快!极致的快!
叮——!
一声极其尖锐的金铁交击声炸响。
众人的视网膜上只留下了两道光束。一道是漆黑的狂龙,那是武破天的人枪合一;另一道是皎白的新月,那是蔡徐坤的身剑合一。
枪尖与剑尖,在半空中毫无误差地对点在了一起。
轰隆!
以此为原点,一圈肉眼可见的恐怖冲击波轰然炸开,将地面的黑色岩层硬生生削去了一层皮。
就在僵持的刹那,变故陡生。
武破天的霸王枪乃是长兵器,讲究大开大合。他双手握住枪尾,手腕猛地一抖。
“毒龙钻!”
那黑色的枪体竟然如同活过来一般,在半空中弯出了一个惊险的弧度,枪尖避开剑锋的抵挡,化作无数点寒芒,笼罩了蔡徐坤的上半身三大要穴。
这是大劈大挂的枪法绝技,如疾风骤雨。
但蔡徐坤的身法已经鬼魅到了极点。他的身体完全违背了由重力控制的物理法则。面对漫天枪影,他整个人猛地后仰,腰身折成了一个惊人的九十度角,黑色的枪芒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尖横扫而过,削断了他的一缕黑发。
就在身体仰倒,几乎成一字的瞬间,蔡徐坤右手的长剑猛地往地上一撑。借着剑身惊人的韧性与弹力,他如同一支出弦的利箭弹射而起,整个人在半空中高速旋转起来。
“月刃流珠!”
随着他的旋转,剑刃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银白色剑网。剑气如丝如缕,从四面八方将武破天包裹在内。
“破!”
武破天面无惧色,双手舞动长枪,将一杆九尺大枪舞得密不透风,如同一个巨大的黑色风火轮。“叮叮当当”的声音如同急雨打芭蕉,密集得连成了一片刺耳的长音。
这是绝对的速度与力量的对飙。
蔡徐坤在半空中踩着空气,每一次借力都改变方向。他时而如大鹏展翅自上而下劈坎,时而如燕子抄水贴地突刺。他的剑法清冷绝俗,每一剑刺出,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白色冰痕。
武破天则是稳扎稳打。任凭蔡徐坤的攻势如同狂风暴雨,他的长枪始终把守着中宫大门。他的一刺、一扫、一挑、一崩,无不爆发出开碑裂石的威力。只要蔡徐坤稍有停滞,那沉重如山的枪头便会以雷霆万钧之势反扑回去。
这种打斗,充满了难以名状的武术美学。大开大合的长枪与轻灵刁钻的长剑交织出死亡的华尔兹。
两人的残影在山谷中四处穿梭,从地上打到半空,又借着周围那高耸的黑色石柱飞檐走壁。长枪将一根根十几丈高的石柱拦腰抽断,而剑气则将下落的巨石切成无数整齐的豆腐块。
周围的妖魔早已经退到了百丈开外,很多妖魔被四溢的剑气和枪芒绞碎,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。
“公子……好强。”远处的越青衣看呆了。
就在激战正酣时,那面刻满罗逆人形坑洞的崖壁处,突然发出了一声巨响。
“轰!”
乱石穿空。那个仿佛永远打不死的小强罗逆,又一次爬了出来。
这次他学聪明了,没有选择远距离抛出重物,而是悄悄摸摸地沿着岩壁向战场的边缘靠近。
他手中不知捏了一道什么符箓,散发着阴森的绿光。他看着半空中正与武破天高速交错的蔡徐坤,眼中闪过一丝狡黠。
“这次看你怎么躲!”
罗逆瞅准了蔡徐坤旧力刚去、新力未生在半空中换气的一个极短暂的空当,如同猎豹般窜出,手中的绿符化作几道极其隐蔽的毒箭,射向蔡徐坤的背心死角。
这种偷袭如果在平时,根本不值一提。但在面对武破天这种绝世高手的生死决战中,即便是最微小的失误也会致命。
武破天的长枪刚刚一招‘翻江倒海’将蔡徐坤逼退,眼见罗逆暗算,虽然有些不齿,但这可是试炼,生死不论。长枪毒蛇般咬向蔡徐坤的正面,封死退路。
前后夹击!
生死一线间,蔡徐坤的表情依旧淡然若水。
他的瞳孔中倒映出正面的寒铁枪芒,眼角的余光锁定了背后的绿光。
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了。
“收。”
蔡徐坤吐出一个字。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突然违反常理地重重向下一坠,如同铅块砸入水面,让过了正面武破天的必杀一枪,以及背后罗逆的几根毒箭。
紧接着,在落地坠势未消的瞬间,他的手中长剑由极动化为极静,一转。
一道半圆形的、如同冷月般的恐怖剑光以他为圆心,贴着地面横扫而出。
“不好!”武破天大惊,双手持枪猛地向下一杵,用九尺枪杆挡在身前。
砰——!
剑气撞击在枪杆上,武破天被震得连退十几步,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表踩出一个大坑,虎口渗出丝丝鲜血,但他并没有大碍。
但这道剑气的余波却没有停止。它顺着地面,以雷霆扫穴之势,精准地刮过罗逆的脚踝。
“啊!!!”
罗逆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,双腿自膝盖以下被整齐地削断。他整个人失去平衡,“吧唧”一声脸朝下拍在地上,啃了一嘴泥。
战斗,在这个滑稽的瞬间,戛然而止。
山谷再次恢复了死寂,只有风穿过石林废墟的呼啸声。
蔡徐坤依然是一如既往的翩翩公子模样。他轻轻一抖手腕,“铮”的一声,长剑化作一道流光入鞘。他那身如雪的白衣上,不仅没有沾染一滴妖血和灰尘,连一个破洞都没有。发丝稍微有些凌乱,呼吸极其平稳,仿佛刚才只是在后花园散步。毫发无伤。
对面,武破天也将霸王长枪顿立在地上。他粗布衣服湿透了,胸口剧烈起伏着,喷吐着白色的粗气。他的大腿和小臂肌肉在微微痉挛,但他那钢铁般的身躯上,也没有留下任何实质性的伤口。毫发无伤。
风,继续吹过。山谷里的人依旧很多,依然诡异的安静。